菜单导航

专访许子东:现代文学中最深刻的审母情结

作者: 文学驿站 发布时间: 2020年10月02日 15:38:30

原标题:专访许子东:现代文学中最深刻的审母情结

今年的9月30日正好是张爱玲诞辰100周年。早些时候,香港岭南大学中文系教授、华东师范大学紫江讲座教授许子东在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了《许子东细读张爱玲》一书,其中选择了张爱玲的《第一炉香》《金锁记》《倾城之恋》《封锁》《红玫瑰与白玫瑰》《茉莉香片》《留情》《小团圆》和散文作品进行细读,中间还穿插讲述了张爱玲同父母亲以及胡兰成的关系,张爱玲在中国香港和美国的经历。

澎湃新闻近日对许子东教授进行了专访,请他重点谈论了张爱玲在作品中体现的“审母”意识,以及从《金锁记》到《小团圆》女性形象的变化和发展。以下为访谈全文。

许子东

许子东

澎湃新闻:为什么会在书中选择这几篇重点细读?是因为您自己偏爱这些作品还是觉得它们更值得细读?

许子东:本来是喜马拉雅要做一档音频节目,同时皇冠出版社也约我书稿。因为音频节目基本的定性是比较大众化,要让人听故事。

但对我来说不愿意只讲故事,而想把它做成一个研究项目。所以我想尝试一种方法,就是研究不要做到很枯燥、做到人家看不懂。最好的境界就是看上去很朴素,但实际上内容又很有学术性,我比较佩服《万历十五年》的那种写法。所以我在选这些作品的时候,第一个就是选代表作,因为我不仅仅是在讨论作品好不好,也同时在讨论人们是怎么看的,为什么喜欢它。这就是我选篇目的原则。

澎湃新闻:您在书里用了很大的篇幅讲《小团圆》,那部分非常精彩。您觉得《小团圆》和张爱玲早期作品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许子东:《小团圆》的主题分两条线,一个就是男女爱情,但跟她以前的作品有很大的区别。《小团圆》用张爱玲自己的话说就是:一段感情过去了,就算它失败了,总还是会留下一点什么。等于是在回顾一段失败的感情,她以前的爱情小说里没有这种写法,别的作家也很少这样写。

但更大的变化是她写母女的关系。张爱玲早期其实已经开始有“审母”的意识,审判母亲,尤其是七巧这个人物。但她在《私语》里写到自己母亲时,作为一个女人,她很潇洒、漂亮,作为一个母亲很失职。那么到了《小团圆》,她就把女性在做女人和做母亲之间的深刻矛盾写得非常具体,差不多是现代文学里写得最深刻的。

最通俗的说法就是,母亲作为一个女人,在九莉看来是越来越失败了——变老了,脸也变了,但她作为母亲还是做了很多努力,虽然女儿还是不满意,但其实她也都写出来了。女儿一面在给母亲还钱,结束她的漫长“审母”历程;另外一方面,女儿也在表达一种忏悔、愧对的意思。小说里有一句话叫“时间是站在她这边的。胜之不武”,女儿对着镜子,以青春来战胜母亲,这其实是非常可耻的。

所以,简单地说《小团圆》不管在写男女关系,还是在写母女关系上,都有主题的升华、细节的丰富。所以我自己觉得《小团圆》是一部很重要的作品。

澎湃新闻:但她虽然在《小团圆》里反思了母女关系,为什么母亲去世时想见她一面她都不肯呢?

许子东:这都是她私人的事情,但是小说跟私人的事情有关,但超越了私人的事情。所以从私人的角度上讲,张爱玲是蛮冷的,她对家庭也没什么感情。虽然她对父亲以前是比较谅解的,但后来也很冷。但问题是我们在讨论她的小说。作为她的小说,她提供了:第一,一段很罕见的、失败的爱情的前后经过。一般人写爱情故事,如果成功当然歌颂,如果失败那就宣判:“我怎么爱上渣男、坏蛋”。《小团圆》写出了一个失败的过程,但是九莉并没有仇恨邵之雍,小说最后还美化他。第二,对母亲的很复杂的态度,有审判又有同情,所以在文学上有新的内容。

《小团圆》

《小团圆》

澎湃新闻:您在书里还提到张爱玲对《小团圆》的情节都很熟悉了,所以她在写作的过程中可能不太考虑读者的感受,跳跃性比较大。而且她可能一开始没有计划出版这部作品,所以她也没有进行修改。那么我们现在看到的《小团圆》中的那种跳跃感,其实也是张爱玲不想看让我们看到的吗?

许子东:这要从她的整个创作过程来看。她在早期小说之后其实是要转向,曾经想转通俗的写法,写了《十八春》,她也写了左派的小说《小艾》,写穷人被欺负,到了香港以后,她还写了政治性的小说——《秧歌》。等她到了美国安定下来以后,所有这些尝试她都放弃了。换句话说,她觉得这些创作的转向不适合她,所以用她在给宋淇的信里面说的一句话,概括就是,一个作家最宝贵的还是她最深知的内容,换句话说就是她自己。所以她是回过头来重新写自己。

热门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