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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意义:以最有个性之物抵达普遍性

作者: 文学驿站 发布时间: 2020年07月10日 10:12:01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视小说为最佳体裁。小说是一种人们制造出来以反映我们在世上之存在意义的机器,因而它具有一种明显的优点:能将现实世界中所有无用之物剔除掉,并将所有的虚假抹去。

    用萨特的话说,我们的经验都是不全面的,也即我们从来都不能同时感受生活的各个方面。我绝无可能对我正在经历的时刻有彻底的全面的体验。相反,小说却能将我的体验的各种可能性全面呈现。我写作的原因之一就是能将我可能体验到的而实际上又把握不了的瞬间予以描述。举个例子,这是一次我本人的刻骨铭心的体验:阿尔及利亚战争。当有人给我描述从报上读来的有关战争的报道时,我真的能感受到这场战争的恐怖,这种恐惧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几乎无法想象别的事情。从此,我散步的方式与平时不同,天边的蓝色也与战前的不同。战争就在那里,虽然在恐惧中我已意识不到。这种现象就是心的间歇。在某种程度上,一个未在场的现实却能成为我们内心体验的一部分,虽然这些事实未能在我们生活的各个阶段一一被经历。生活中有这类心的间歇,也有矛盾。我十分热爱生活,也生活得非常快乐,但同时我也深刻地认识到,人类的生存条件是那么悲惨。快乐与悲伤,我不可能同时拥有两种态度,这一点绝无可能。

    然而在小说中,我完全可以很好地同时表现这种矛盾,就像在同一部交响乐中融合多个相互补充的主题一样,使它们相互交错,同时存在,互相依存。

    经过构思的小说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多面体。这一物体不可以被简化,也不给出任何结论性话语。

    作家为何要写小说?阅读卡夫卡、紫式部等人的小说时,我会渐渐失去了自我,像身处于另一个世界。总有一种永恒的往返让我活在自己世界的同时,拥有别人的世界。普鲁斯特说:文学作品、文学世界是主体间交流的最佳场所,是不同意识交流的场所,原本这些意识是互不干扰的。那些使我们分开的东西,恰恰也是能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各有特点的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某种普遍性。作家的任务之一是要打破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将我们身上各自为政的东西彻底打破。这也是我作为作家感到最欣慰、最有意义的地方。恰恰是通过谈论最个性的东西,我达到了普遍性,从而深深打动了我的读者。

    当一个人遭遇痛苦时,一般会有两种情形:你首先会感到痛苦,然后会由于痛苦而感到无助和孤独。要是你会写作,写作本身便可以打破这种与人隔绝的局面。无论人们对文学如何褒贬,谈论大家共同的内心感受,如孤独、焦虑、亲人的离世,甚至我们自己的死亡等,都是一种让我们接近和互助的方式,也使世界变得不再那么黑暗。我想,属于文学最基本的,也是他物无法替代的任务之一,便是能帮助我们进行心与心的交流,人与人之间因此而会变得更加亲密无间。

    ——摘自西蒙娜·德·波伏娃《我的作家经历》,陈静译,原载《世界文学》2020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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