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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文学作品主题多义性的形成

作者: 文学驿站 发布时间: 2020年04月02日 11:38:33


  《文心雕龙·隐秀》篇曰:“隐以复意为工。”刘勰所谓的“隐”,与如今的“含蓄”义近,却又完全不能等同。此“隐”有“文外之重旨”、“义生文外”之义,而“隐以复意为工”,即要求所写事物具有丰富的含意。可见在那个时代中,“辞约旨丰”、“言近意远”已开始被重视与称颂,而作品的“多义性”也早已在潜移默化之中埋下了根基。

  古往今来,诸多文学作品在被品读的过程中,逐渐呈现出丰富的意蕴,消解于颇为多元的解读方式,在不同时代的阅读者眼中得以展开,出现或显或隐、或被接受或被拒斥的复杂情况。优秀的文学作品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路走来,不断被重新审视与解析,从而历久弥新。文学作品主题的多义性,应当说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促成的。

  “以我笔,写我心”——创作者心中的主导意蕴

  一部作品中占主导地位、核心地位的意蕴即为主题。谈及作品,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作者——赋予作品以灵魂的人。一篇作品主题的形成,既是产生于作者对所写的客观事物的观察、认识和理解,以客观事物为基础,又是作者用自己的心灵去拥抱、体验和评价客观事物的产物。立体生活的多层次性与多元性,又在客观上影响了作者,使文学作品成为了一个内容丰富的立体构架。例如同样是写曹操与杨修的关系,《三国》的立足点是杨修被杀,曹操的阴险毒辣、嫉妒贤能;而京剧《曹操与杨修》则是着眼于知识分子本身的命运与弱点,凸显其在政治漩涡中的艰难处境。当然,曹操亦可以是与自作聪明的杨修形成鲜明对比的雄才大略之辈,诸如此类,只依作者的主观意图而定。

  另一方面,作者的创作与构思,要经历较为兴奋的启动期,继而进入苦闷的模糊期,最终至舒畅的明朗期。这一流程中,一部作品的酝酿与形成可谓是经历了一个一波三折、充满变数的过程。同时,作家思想感情的复杂性、矛盾性也会不自觉地在创作过程中反映出来,影响最终主题的形成。《安娜卡列尼娜》的创作便是一个典型的例证。创作这一作品时,托尔斯泰正处于一生中精神困顿的时期,最初,他是想写一个上流社会已婚妇女失足的故事,但随着写作的深入,原来的构思不断被修改。小说的初步创作令他很不满,于是他又花费了数十倍的时间来不断修正,前后经过12次大的改动,迟至4年之后才正式出版。正是在作者近乎苛刻的追求中,小说的重心有了巨大的转移,安娜由最初构思中的“失了足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品格高雅、敢于追求真正的爱情与幸福的“叛女”形象。可以说,这部巨作的主题,是在不断的改动中孕育出来的。

  “作者死了”——作品所运用的特殊手法与风格

  作品本身自然与作者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结构主义批评曾提出过“作者死了”的口号——作品一经完成,作者对其就不再拥有权威。因此,此处暂且抛开作者对于作品的影响力,单独客观地分析众多作品中体现各异的手法与风格所诠释的多义性。

  从特殊手法来看,不同的表现方式是文学作品主题多义性产生的重要推力。卡夫卡的《城堡》一文便是以象征手法巧妙地使主题拥有了模糊的多义性,同时也增强了作品的审美性;王蒙《冬天的话题》、谌容《减去十岁》是以假设法呈现了不落俗套的独特主题;李亚伟的《中文系》则以消解法解构了二元对立的模式,将某些等级秩序颠倒过来,言尽而意无穷……

  从语言风格来看,风格迥异的言语所创造出的不同意境也易牵惹出读者不同的赏析心境,所体现的主旨意蕴自然也层出不穷。简洁洗练、内涵浑厚,澄净清明、细腻委婉,重浊的长句或是冰冷的短句,都给读者带来不一样的视觉冲击与精神洗涤。值得一提的是,意识流作为一个特定的文学流派,将人物飘忽不定、流动不已的意识作为基本内容,刻意表现混沌模糊的思绪以及深埋于人物内心的潜意识活动,大大拓宽与丰富了意识流小说的意蕴。

  “横看成岭侧成峰”——读者眼中的主题

  王夫之论诗时说:“作者用一致之思,读者各以其情而自得。”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读者的创造性解读更能使作品生发出无穷的意义。文学作品的蕴含是“隐藏”在题材之中的,读者在作品蕴含的生成过程中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再创造的能力,从而获得更多属于主观范畴的思想火花。接受美学这一批评方法即是着眼于读者的意识,强调读者的主观性在文学创作意义生成中的作用。

  当然,读者自身的成长经历对于理解作品所产生的影响也不容小觑。读方方的《水在时间之下》,作为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我读出的是女主角——一个戏子沦落社会底层,受尽侮辱和艰辛,看尽人心和事态炎凉的凄苦以及在金钱与权势前妥协低头的世故嘴脸;或许在更多经历风霜的人读来,读出的意味则更为沉重——它写尽了命运之手的捉弄与摆布,揭露了喧嚣褪尽后的沉寂,刻下了永恒的时间对一切爱恨的消解……又如拜读鲁迅先生的作品,大多数人的心目中,先生更多的是一个时时横眉冷对的战斗者,孤客之抑郁、投枪之昂扬是先生作品最鲜明的标志;然而也不乏这样一些读者,他们更愿意看到先生犀利之余的柔和与慈悲,从他的作品中读出“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的纯净之爱与慈悲胸怀。

  “昔人已乘黄鹤去”——时代洪流中主旨意蕴的变迁

  传统观念中,文学作品的主题多强调其教育性、明朗性、集中性,而现代观念中的主题,则更多地强调其审美性、模糊性、多义性,这是时代的要求,更是不同时代背景的熏陶与主流意识的带动下所必然产生的现象。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时间在流逝,故人留下的思想结晶,在历史的大背景下不断得到熔炼与磨合。我们每一个人都生活在一定的历史环境里,我们的一切活动,包括理解和认识这样的意识活动,都必然受到历史环境的影响与制约。时代的烙印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自己与作品之间的历史距离与古今解读的差异。

  以《孔雀东南飞》为例,多少年来,刘兰芝与焦仲卿这对恩爱夫妇的爱情悲剧为无数的青年男女所传颂,它控诉了封建礼教、家长统治和门阀观念的罪恶,表达了青年男女要求婚姻爱情自主的合理愿望。女主人公刘兰芝对爱情忠贞不二,对封建势力和封建礼教所作的不妥协的斗争,使她成为文学史上富有叛逆色彩的妇女形象。然而新时代的我们,或许可以从一个全新的角度诠释《孔雀东南飞》的主旨:若是能正确地处理好婆媳之间的关系,婆婆明理些,刘兰芝并非选择逃避不语,焦仲卿对于母亲选择以理明之,放到今天,悲剧也许就可以避免了吧。

  再如莫泊桑的《项链》,传统的认识是批判了玛蒂尔德的爱慕虚荣,揭露了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对人们的毒害,但随着时代、社会的发展,对其主题的认识也不断丰富,如表现了人生变幻无常的思想,表现了小人物对命运的无能为力,甚至表现了其对命运的抗争和毁灭等。

  一言以蔽之,文学作品主题的多义性并非一天造就而成,而是各方面合力的产物。一部多元化的作品,甚至是一首蕴藉丰富的诗,置于不同的时代背景下,应该象一颗恰到好处的多面体的宝石,映现光的不同折射和色的不同组合,并且“水涨船高”,唤起人们丰满而自由的读解。这样的作品,或许才是符合时代要求、真正会经久不衰的佳作。

  (作者:江苏省苏州吴江区公安局横扇派出所 张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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