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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筆下的方言之美

作者: 文学驿站 发布时间: 2020年02月26日 10:09:13

原標題:大師筆下的方言之美

大師筆下的方言之美

張愛玲 胡適 徐志摩 老舍。插圖 馮晨清

大師筆下的方言之美

吳語小說《海上花》張愛玲注譯本,1983年初版。

有人說,如果你一直都讀自己能讀得懂的書,就等於什麼也沒讀。這話說得極端了一點,但意在讓讀者換一換口味,改一改慣性思維,這並沒有什麼不好。就好比都知道清淡飲食對健康有益,但總不能頓頓都吃一樣口味與配方的營養餐,甚至頓頓都吃白米飯。文學,亦是如此。

方言之於文學,好比鹽之於飯菜。一頓飯有各種吃法,“舌尖上的中國”百味雜陳,可總也少不了一點鹽——有鹽才有味兒。遠的不說,就隻說大家耳熟能詳的四大名著,哪一部不是包含著南北各地的方言風味,哪一部不是總有一點增色添香的方言橋段?《西游記》有詼諧風趣的淮安方言﹔《水滸傳》有豪爽勁道的山東方言﹔《紅樓夢》則更是集各地方言之大成,蘇北、常州、南京、北京等地的方言大放異彩,在小說裡穿插自如,恰似一首大合唱。

文學作品的語言特點,當然跟作者籍貫、出生地、生活地緊密相關。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地方言成一家“鹽”,來自南北各地的作者,自然而然地把這“鹽”給撒進了自家的作品裡。無論讀者有啥口味,喜好啥味道,總能在文學裡的方言中,找到獲得感與歸宿感。這當然是方言的魅力,也是方言之所以總能活躍在文學作品中的根本原因所在。

且看秦始皇統一中國,車同軌、度同量、書同文,已經兩千多年過去了。漢語經歷了長時期的統一與同化歷程,逐漸成了天南地北的中國人都能統一交流的“官話”、“國語”或“普通話”。但這兩千年的語言統一歷程,並不妨礙各地方言的鮮活生長,它們依舊煥發著勃勃生機,不但在日常生活中依舊扮演著主角,一有機會,它們就會登堂入室,成為文學殿堂的寵兒。

“新文化”+“新文學”+“五四”運動,至今都已經上百年了。在這新潮涌動的上百年間,各地方言屢屢被作家們注入到作品之中,為中國現代文學創造出膾炙人口的新鮮滋味。

胡適+張愛玲:尋找《海上花》的方言密碼

終生倡導“白話文”寫作,一直以“文學革命”為己任的胡適,對方言運用與研究也頗為關注。除了研討《紅樓夢》中的方言究竟有幾種之外,胡適還如獲至寶地發現了另一部清末小說《海上花列傳》。

《海上花列傳》是一部在清末寫成的吳語(即蘇州方言)小說,亦名《繪圖海上風流傳》《繪圖海上青樓奇緣》,內容主要是描寫舊上海十裡洋場的男女情愛與日常生活。《海上花列傳》被胡適等視為中國第一部方言小說,認為在語言學與文學史研究領域,此書都是十分珍貴的文化遺產。《海上花列傳》之所以被視作中國第一部方言小說,並不是說這是第一部使用了方言的中國小說,而是說這是一部以吳語、以“方言”為主體語言來寫作,有別於以“官話”為主體語言的小說。這就意味著,這一部小說的創作動機,是隻寫給使用或熟悉蘇州方言,尤其是上海地區的讀者看的。簡言之,外地人根本看不懂——“娘寧看伐懂,曉得伐”?

《海上花列傳》於“甲午之戰”那一年出版過單行本,之后流傳並不廣泛。因為這部小說使用的是相當地道的蘇州方言,資歷不深的上海移民是不太讀得懂的,真聽得懂小說裡的“蘇白”的老上海,可能又不識字,或者又未必能把書裡生造出來的發音字完全搞清楚。

隨便在書中找一段話,打個比方,就知道這部吳語小說為何難以流行。譬如,小說中雙玉與淑人一對戀人的對話(第六十三回),女子問男子說:“倪七月裡來裡一笠園,也像故歇實概樣式一淘坐來浪說個閑話,耐阿記得?”這句話如果完全按照發音讀出來,老上海是聽得明白的(如果不識字,只是去看書,一樣不明白),可外地讀者根本以為本子上印的是亂碼。其實,這句話翻譯成“官話”或者“國語”,不過是一句很簡單的“情話”,是說:“我們七月裡在一笠園,也像現在這樣子坐在一塊說的話,你記得嗎?”

僅此一例,就可以想見,即便是在通俗風情小說很流行的上海當地,《海上花列傳》這樣的吳語小說,也不太可能大紅大紫,並不是特別流行。不料30多年之后,胡適看到這部小說,卻把它視作“活寶”,認為這是“活的”方言文學范本,極為寶貴,對之大加贊賞與推崇。1926年,胡適邀約他的安徽老鄉汪原放為原書加上標點並校訂,重新印制出版了《海上花列傳》。為了向廣大讀者推薦這部方言小說,熟悉蘇州方言的胡適特意為此書寫了一篇很長的序言來介紹與說明。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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