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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丨陆源:跟词语进行搏斗与合作,为建立美好秩序努力

作者: 文学驿站 发布时间: 2020年01月10日 13:10:07

采写丨新京报特约记者 聂丽平

青年作家陆源在社交媒体上的表达,充满惊叹号与省略号:“……记忆力好得惊人的天才,因为不抽烟!不喝酒!只喝白开水!……别了!”这是阅读法国作家路易-费迪南·塞利纳的后遗症。塞利纳的《死缓》遍布着咒骂、宣泄、叫嚷,以及标志性的省略号与惊叹号。陆源疾呼:“让我向塞利纳的风格告别吧!”几天后,又宣告:“想戒掉塞利纳的表达法,就是戒不掉!”


这种戏谑、诅咒式的叙事腔调与语言风格,更是被陆源运用到了自己的半自传体小说《童年兽》之中,是陆源为这部小说找到的一把钥匙:作者因此得以向残酷的童年回望,借助嬉笑怒骂来冲淡往事的阴翳,将棋童时代教练等成人施加的阴影、棋童之间的霸凌与被霸凌等个人经验转化为小说。因此,对于《童年兽》而言,这种独特的语言风格绝不仅仅是小说的外观,而是进入作者本人与叙述文本的关键线索。


事实上,语言总是我们进入一个作家的方式,和《童年兽》相比,陆源的前作《祖先的爱情》《范湖湖的奇幻夏天》以及中短篇小说集《保龄球的意识流》,修辞繁复,意象繁杂,信息量密集、丰沛,用陆源的话来说,他希望呈现种种狂放、绚烂、浓烈的诗意,让读者看到他的文学个性。


专访丨陆源:跟词语进行搏斗与合作,为建立美好秩序努力

《童年兽》,陆源著,世纪文景丨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年6月版


在塞利纳之外,波兰作家布鲁诺·舒尔茨是另一位他推崇的作家,后者的小说用漫无边际的比喻和绚烂的色彩打造了一场修辞与色彩的盛宴,他的小说不重视文本的寓意和教化,而旨在产生审美快感,是一场语言的狂欢。陆源认为:“他已经达到了我所说的完全信任词语。”因为太喜欢舒尔茨,陆源用笔记本大段摘抄他的小说,后来,陆源还自己上手翻译了舒尔茨的小说集《沙漏做招牌的疗养院》和《肉桂色铺子及其他故事》。


但陆源坦承,他不敢像舒尔茨那样将小说视为语言的狂欢,仿如一场游戏——尽管他认可语言的自指性:“我信任词语。没有词语根本没办法思维,而词语有时候完全可以代替我的思维……至于词语能给读者提供什么样的感觉、感受,那完全是读者自己的事情,读者的经历、学识、人生观念决定了他看到这个词之后有什么样的感觉,我不决定也没有兴趣决定给读者提供一种我所感觉到的感觉,我给读者提供了、且仅能提供词语。”


甚至有时候,词语会成为他叙述的航标灯:他为会一个好词或者一个意象而添加情节或场景。在创作长篇处女作《祖先的爱情》时,他写到日军进村占领木楼的情节,看到一个成语“登云步月”,立即根据这个词设想了一个情节。这不仅考验小说家的虚构能力,更关涉他的审美旨趣。陆源在专访中谈到,对于小说家而言,不存在用词的准确,准确的是词语本身,作者的感觉必须通过词语传达给作者,换言之,有了词,作者的感觉毫不重要。“你可以称我这种人为文体家。当然,我不满足于做个纯文体家,其中有微妙的不同。”


童年的奇妙在于它带有某种神话色彩


新京报:路易-费迪南·塞利纳的《死缓》给了你叙事语调和文字风格上的启发,为什么觉得这种语调和风格是适合《童年兽》的?


陆源:我的童年不是色彩缤纷、靓丽光鲜或幸福圆满的,它包含某种暗黑、生猛或者说残酷,其他的写作风格都采用比较绵软、温柔、细腻的语调,可能与我经历的童年不那么契合。塞利纳的《茫茫黑夜漫游》和《死缓》正好也是讲述青少年和童年时代,这两部作品叙述了很多作奸犯科的、顽强的底层人物及其强忍的生活。这跟我童年的经历,尤其是感受,有比较高的重合度。这两部作品里面的人物都很皮实,它叙述的节奏感、强烈宣泄的句法,非常适合我。


新京报:包括里面有大量省略号和惊叹号……


陆源:对。咒骂、宣泄、大声疾呼、哀号,都可以用到惊叹号,省略号也很有妙用。但首先是那种宣泄式的语句深深地吸引了我,如果用这种嬉笑怒骂又有一点自嘲的方式去叙述我的童年,就中和与冲淡了我童年经历的某种悲剧或者苦难色彩,我反而可以动笔去写了,否则我好像一直都沉浸在某种受害者的情绪当中。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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