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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年全国职工文学创作优秀作品]散文: 谷雨的雨

作者: 文学驿站 发布时间: 2019年11月04日 15:27:53


[06年全国职工文学创作优秀作品]散文: 谷雨的雨

[06年全国职工文学创作优秀作品]散文: 谷雨的雨

 
2006年04月25日00:06 工人日报天讯在线  

  谷雨的雨从鸡冠山山腰上像扯面一样扯下来的时候,父亲正把一箩筐稻种浸到一只装满水的木桶里。饱满的谷子沉下去,干瘪的谷子浮上来。是和非、虚和实,在谷物和善良一同开花一齐结果的土地上,总是这么一目了然。母亲则虔诚地注视着那些种子,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这几乎成了她每年谷雨时节的必修课。她在向那保佑五谷丰登的司农之神祈祷,发一道敦促谷子发芽的口谕。金黄的种子,一万个领受了神谕的母体,就要在水中幸福地孕育。

 
 

   
 
 

 

  雨从西边来。西边那只鹧鸪鸟鸣叫的地方,是我家的那几块责任田。站在门槛上,能闻到风吹来的新翻田泥的甜腥气息。闻一闻,日子就简单透亮。祖父在世的最后几年,就喜欢靠着门框,耸着鼻子闻这田泥的味道。如今想起来,他一脸陶醉的样子就像一个痴迷于搭积木的孩子。当然,那时他还会捋着一脸的络腮胡子,望望天,自言自语:“谷雨前后,栽瓜点豆”,然后把我父亲支使得团团转,“伢咧,我早上看了雨脚,今儿个要下雨,要撮秧水咧。”于是,父亲赶忙扛上锄头,急火火地跑去填补田埂上的缺口,好等雨一下,就能灌上满满一田育秧的水。然而,无论农活怎样忙,祖父都不会叫我去搭把手。打我小时起,他就认定我这粒谷子应当生长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而不是在责任田里。“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只要我在东厢的房里,摇头晃脑地读着古诗,他就觉着家里的这粒读书种子,以后肯定能长出一穗光宗耀祖的好稻来。

  我是一穗好稻吗?站在谷雨的雨里,我问自己。沉实的稻穗总是低着头,在土地上劳作的父母也总是低着头,它们和他们年复一年,以极其谦卑的姿势来唤醒风雨,唤醒季节,唤醒埋藏在地底下的丰收。父亲说过,“只有不长谷子的稗草才昂着头。”然而,走在城市繁华街巷的我,坐在写字楼里的我,流连在歌台酒肆的我,却往往把父亲的话当作耳边风,头常常习惯性地昂着。不曾学富五车,不曾建功立业,更不曾光宗耀祖,我凭什么把头昂得阳台一般高,把皮鞋踢得咔哒嘣噔响?谷雨的雨里,是谁在坟茔里睁开眼看我?而羞愧,是一个从心底升起又被雨淋湿了的动词。

  谷雨的雨依然像扯面一样淅淅沥沥地下着,它像催生婆一样,向所有仍在沉睡的物事发出明亮的信号弹。也许明天,或者后天,那浸在水桶里的稻种就会钻出细嫩的芽,我家的那几块责任田,也必然要重新燃烧起绿色的火焰。生命总是默默地把最激动人心的场面隐藏在时间的缝隙里,隐藏在我们目光所不能抵达而惟有心灵能够感应的所在。

  以谷雨的名义,我暗暗地告诫自己:从今天起,做一粒饱满沉实的谷子,在春雨里兴高采烈地发芽,在秋风中颔首低眉地挂果,让生命在谷雨的雨里再次铿锵地启程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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