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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人及其它》

作者: 文学驿站 发布时间: 2019年07月12日 14:39:20

    曾经有那么一个女孩子,她带着画夹和流离的笑容只身走过世界的每个角落。在她的眼中开放着绵长的雾霭和东非大峡谷里激烈的飓风。她会扬起嘴角向每一个陌生人微笑,笑容里有云朵般柔软的晶莹。她是我的牧羊人。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这么一位女孩子,请你一定要为我留住她,你不用做其它任何多余的事情,你只要微笑着告诉她:有一个男孩子让我告诉你,若离山上的木棉花已经开放了。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个不会被看到的故事,因为我必须要用很深刻的印记去雕琢,然后再从纸张的背面去凝视它,最后在破碎的痕迹和疏离的记述中忘记流下眼泪。我记得这是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有些故事只适合从纸张的背面去阅读,可能正面太潮湿了。可是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你,原来你很早之前就已经欺骗了我,我亲爱的牧羊人。

 

    我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你的梦想是成为一位牧羊人,你的羊群是天上的云朵。那是你祖母告诉过你的故事。她说,云朵是上天的羊群,每一个离开尘世的人都会变成那里的一朵云,他们奔跑在四季仓蓝的牧场上,那里有高远的青草香气和最接近寒寂的朔风。

 

    我透过繁复的几何课本看到你寥落的侧面,还有你那沾染了晨曦深处光亮的发丝微笑。

 

    你奶奶真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

 

    你也笑了。那是她快要死去的时候讲给我的故事。而那个时候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相信任何故事了。可是为了她我宁愿再相信一次,因为欺骗一个人真的很不容易,你要拥有对方足够的信任并且摧毁它。

 

    我看到你把几何书的页脚一层层卷起来,那些棱正的图案开始变得尖锐无比。这一定像极了你现在凝视远方的目光,令人生疼。

 

    其实我的梦想和你的一样。我要当一个放牧文字的人,我要先学会驱逐脑海里的意象,它们是我的草场。我还要熟知每一个文字的秉性,它们是我的羊群。它们会在没有星星的夜晚蚕食我的记忆,留下青草一样漫长的香气。我的故事里也会有你,也会有你放养在苍穹中的群羊,它们是我的羊群的倒影。我会在白色云朵里寻找我那些故事的材质,它们将无比清澈,美丽。

 

    我相信有一天我会看到你的羊群,可是我不会去惊扰它们。我也不会去看你的故事,因为就像你说的,它们是我的羊群的倒影,我有时候很害怕看清它们的样子。我会带着我的画夹远走他乡,想象你那些青草的香气。

 

    我陷入了沉默。

 

    听说马上就要分科了。我会选择理科,每天从几何学的冷漠和概率论的严谨中寻找被认可的生活。这是所有男孩子天生该做的抉择。其实这张表格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东西,虽然它的另一面有我所有的理想,可是我好像看不见它们。

 

    你接过我的选科协议书冷漠地笑了。我看见你将它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然后翻转,做成了一只飞机的形状。

 

    你知道吗?牧羊的从来都不会是羊,他们是最桀骜的苍狼,有着星辰一样冷淡,旷达的眼神。懦弱的牧羊人和一头羊又有什么区别呢?它该如何去守护他的群羊。

 

    你开始抖落那只飞机的羽翼,没有任何的缓冲,它已经飞出了窗外。空气里飞满了柳絮的碎屑,像是时光燃烧过后的余烬。

 

    你突然又像变戏法一样地取出了那张择科协议书,可是我知道这张是你的。

 

    我已经不需要它了。这里不再有我的梦想,我把她留给你,你一定要成为那个放牧文字的人,因为现在这已经是我的理想了,你不可以却懦。我把自己所有的羊群交给你,而你要帮我成为那头最孤傲的狼。虽然有些残忍。

 

    我接过那张空白的纸,还有那个我早就下定决心的选择,说:那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当若离山上的木棉花开放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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