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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立彦丨不以诗怨:惠特曼的《草叶集》

作者: 文学驿站 发布时间: 2020年02月18日 17:31:33

秦立彦丨不以诗怨:惠特曼的《草叶集》

2020年02月17日 20:02:11

刚刚过去的2019年是惠特曼诞辰二百周年。作为美国最重要的诗人之一,当我们二百年后回顾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怎样的惠特曼?对于当代诗歌、当代生活,惠特曼能给予怎样的启示?事实证明,惠特曼仍可以是我们一个重要的精神资源。

不以诗怨:惠特曼的《草叶集》

惠特曼对美国和世界的前景曾有乐观的预想,站在二百年后的今天,他还能认出这世界吗?他所热烈歌唱的美国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闪光,他预言的人类共同的乌托邦也并未到来。如果他目睹了“一战”与“二战”,他会怎么说?在《荒原》之后,在卡夫卡之后,我们应该如何阅读惠特曼?

惠特曼作为诗人的很多品质常会令我们感到陌生。现代诗人大多敏感、孤独、悲伤、脆弱,而从《草叶集》中浮现的惠特曼骄傲、勇敢,充满能量和希望,不迷惘,不虚无,有明确的目标和自我身份。他的健旺的语气,与比他小十岁左右的狄金森很不同。惠特曼少有异化的感觉,他在大自然里和城市里都如在家中。华兹华斯书写了大都市伦敦的异化感,而惠特曼自豪地称纽约为“我的城”(my city)。走在城市的人群中,他没有陌生感。他认为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同伴,他没有社交恐惧症。他拥抱现代性,拥抱现代机器。在他看来,“现代”这个词是英雄性的(the heroic modern),是应当歌颂的,而“现代”的前沿与代表就是美国。

惠特曼的第一版《草叶集》

惠特曼笔下的劳动不异化、不辛苦,劳动者都强壮。他参与了美国南北战争(不是作为士兵,而是作为志愿的医护人员),目睹了惨烈的伤亡,但这并未打消他的热情。战后他没有感到幻灭,也没有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他笃信自由、平等、民主与个人,相信这些将最终胜利。

钱锺书从“兴观群怨”的中国诗学中,提取了“诗可以怨”这一条古今中外名诗的特点,就是诗歌主要用以抒发郁结,这样的诗也容易写好。钱锺书援引弗洛伊德的理论作为一种依据:文艺是作者日常生活中不能实现的愿望的替代。钱锺书所引的清代陈兆仑之言尤其具有启发性:“盖乐主散,一发而无余;忧主留,辗转而不尽。意味之浅深别矣。”“诗可以怨”是在中外文学中具有相当解释力的概念,惠特曼却是一个醒目的反例。然而作为纽约人、当代人,难道他没有感受到当代人的忧郁与危机?他如何以诗歌处理个人际遇,尤其是其中的伤痛?

惠特曼的自我定位是美国的国民诗人,扩而广之,是人类的诗人,甚至诗人自身就像大自然一样是无所不包的,神一般的。“我赞美我自己,歌唱我自己 /⋯⋯属于我的每一个原子也同样属于你。”“我”与你没有差别,也就没有隔阂。“我”歌唱自己,也就是歌唱一切人。“每个男人女人都是我的邻人”,“我的同志”(my comrade)。惠特曼与他人合一,他相信,自己要说的也是人人都要说的,他就是人人。他一直关注读者,他的许多诗都是对读者的召唤,虽然《草叶集》第一版销量甚少,虽然至少在较早的时候,大众并不承认他是他们的代言人或“同志”。

从这样一个视角,惠特曼作为一个独特个人的品质和他个人的悲喜,在他的诗中就并非很重要。他确认自己的诗歌主题是“事物是多么令人惊奇”。在这样的信念之下他写道:“我在宇宙中没有看到过残缺,/我从来未见过宇宙中有一桩可悲的前因或后果。”他歌唱人类的集体身份,歌唱一个超越了个人“小我”的自我。他爱自然的部分与华兹华斯类似,但爱人类的部分相当激进。他写自然的部分要少于写人的,人是他最重要的关注点。人人平等的观念使他尊重女性,尊重黑奴,走在了自己时代的前面。虽然他最著名的作品题为《我自己的歌》,然而这首诗并非歌唱惠特曼自己,而是歌唱每个人的 “自我 ”,也召唤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歌唱。正如他另一首诗的题目是《普遍性之歌》(Song of the Universal),他写的是普遍性,而较少写具体之人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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