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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

作者: 文学驿站 发布时间: 2019年08月01日 14:36:46

入夜,沙沙的脚步声响起。
她来了。不知她是如何躲过那些陷阱的。
就设在农场边缘的树林里。
专为她设,在可能经过的地方。
简易的铁夹、固定于木桩上的绳套、
树枝铺好的坑要联合捕杀她。
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我这个夜读的少年,
在众乡亲们眼里,
我还未曾沉沦。

我是暑假住进来的,
一间苹果园子西南的毛坯房里
待农人黄昏回家后,替他们看农场。
报酬是,我可以独赏夜景,
和在稠密的林间搜寻猫头鹰。
带着一些书,即使不读也安心。

不是真的,但她来了,
从一株槐树的根部溜到稀疏的篱笆外,
一身白,如服丧的女子。皓月下,
她在犹豫在徘徊。有时屏息驻足,仿佛在听我。
在考量和确认新来者之前,如一贯的那样,
她不便贸然进入。
直到躲在窗户后面的我,再也忍不住,
因不敢咀嚼而含在嘴里的酸果释放出的
酸汁刺痛我的味蕾,我发出了声响。
向外望时,她已了无踪影。

第二次来时,
我盯着她拖着带伤的身子从篱笆的破损处
来到院子里。她美到令人窒息,
伤处仿佛是痣,而轻盈的体态像是一朵云。
暗夜里,她发着光。
那双媚眼清澈之中又略带羞涩。
我知道她不是来偷我的,因为我年少愚钝,
尚不懂得男女之情。
尽管有人一再嘱咐我:所有的狐,都是美少女。
但我确信:
她为院内的蔬菜而来。最纯的兽,
井台边的水槽里饮水后,恋恋不舍地去了。

暑假结束的夜晚,
我希望能再次见到她,从苹果园四周的荆棘丛,
寻到树林的边缘。遥望众多的墓地,
那最终归宿之所,那时,我还不敢去。
最后,我怀着失望,
在孤单单的床上睡着了。

但我分明希望的是,如农人所说:
她渴慕我的文采,在农场的树林里,她偷看过
我学古人吟诗的样子,那一刻,
她人之心复活了,并确认我是她理想的夫君。
每晚,她都会变为俊俏的小姐来与我幽会。
起灶一桌酒席,
读书为我掌灯,饮酒为我把盏,
为我濯足,为我宽衣,拥我入眠。
更希望如农人所说的,我将死于最后的形容枯槁,
在她夜夜取走我的精华之际。

但她没有出现,也许已被搏杀,也许
故意躲开我。只在我林间写诗的习作纸上,
留下一封无字的情书:
要我不要先期死;并恭喜——
我会爱上很多女子,但都不是她。

此等尤物
来源于何样的城,
何样清澈的法律和纯净的政府,
把她秘密地安置在我必经的夜晚,
要她与人相恋时,与我相恋了,
要她取走我的生命时,她聪慧的手,
只取走我身上的语言。
爱的恩人,你是否还在某个窗口窥视,
犹豫于用炙热的情加害夜读的少年,
或者已转世为妙龄少女,放弃学业,
在某本书里,或某个论坛中,用妙曼的文字诱惑那些初学者。
那就冲我来吧,我还未长大,
还在土坯房子里,等你
用低处的池塘或高处的美景来制造我自杀的假象。

某本书、某个论坛里。
文字的野性会被我反用来约到你。

 

 

 

点评

 

这首《白狐》,像一个忧伤而浪漫的爱情故事,又像一篇情节曲折离奇的小说。只不过诗人通过诗的语言和手法来达成。这首叙事诗既写实,又有大量幻觉、虚构等细节,表现了白狐带给“我”期待和幻梦。

诗歌为我们讲述了一位少年暑假住进一间苹果园的毛坯房替人看护农场的一段经历,虚构了白狐出现的种种场景。“一身白,如服丧的女子。皓月下,/她在犹豫在徘徊。有时屏息驻足,仿佛在听我。”“她美到令人窒息,/伤处仿佛是痣,而轻盈的体态像是一朵云。/暗夜里,她发着光。” 而如此美好的白狐并非为“我”而来,“因为我年少愚钝,/尚不懂得男女之情。”在我眼中,“她为院内的蔬菜而来”,它是“最纯的兽,井台边的水槽里饮水后,恋恋不舍地去了。”白狐带给“我”的是大量的幻觉和想象,诗人甚至虚构出白狐倾慕我的文采,并且爱上我,我们之间有一场惊心动魄的人妖恋。白狐最终没有出现,“也许已被搏杀,也许/故意躲开我。只在我林间写诗的习作纸上,/留下一封无字的情书:/要我不要先期死/并恭喜——/我会爱上很多女子,但都不是她。”

这首诗像少年的梦境,朦胧而纯洁,但又充满渴望和诱惑,又像成年人的期待。与其说诗人是在写白狐,不如说是在写梦想。那种美不可言、亦真亦幻的情感体验,总是充满吸引力,但终究是可望而不可及。当我们从梦中醒来,才发现那些痛苦与欢乐都是一种虚幻的情绪。正如《金刚经》中所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虽然“我还未长大,/还在土坯房子里,等你/用低处的池塘或高处的美景来制造我自杀的假象”,但这种美好的追寻还在,诗人会以文字的方式,诗的方式,继续他的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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