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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那只鸟……

作者: 文学驿站 发布时间: 2019年08月01日 14:36:47

如果不是那只鸟,从更广阔的世界飞来
划一道漂亮的弧线,下降、收翅
像一个平稳的句点落在那里仿佛一下子
占据了世界的顶点;像先知凝练而神秘的语言
传达上帝的旨意,语气平淡——
 
晦暗而稀落的雨,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鸟与我之间存在着美的无限可能性
也就是说,已在窗后久久站立的我
曾经因鸟的缺席长时间徒劳无功。
如果不是那只灰色的鸟,我也不会注意到
在七八百米距离处弃置的三脚架,
尽管钢铁与周围丛生的荒草格格不入
尽管风吹来,草柔软地伏倒又立起,
那锈迹斑斓的金属倔强地不为所动。
 
如果不是那只不知名的鸟,我不会
为自己找到合适的位置。
下午的时光又细又长,我站在窗前
任凭体内的某些器官慢慢地弯曲、弯曲
那力量迫使我低下头再弯下腰去,
我抵抗,努力站起,并将自己从窗口扔出
像将一团垃圾扔进世界
 
如果不是那只鸟,突然闯来,“啾——”
我也不会听到自己体内这一声鸟鸣,
它犹如一声集合的号令,上帝和我
迅速各自归位到三角架的另外两端,
体内的力量立刻折断,消散
(或者一秒前体内的声响不是鸟鸣,而是
一根木棍干脆的折断?)
这时候鸟依旧保持沉默,保持
与我和上帝同等的距离
倔强的钢铁在雨中闪现出晦暗的光……

 

 

 

 

点评

 

 

鸟对于人是一种启示。它的飞行的能力,它与天空的亲密关系,它的辽阔的视野,都使鸟成为一种具有灵性的存在。那些长途跋涉的候鸟,它们的非凡的方向感,它们的阅历,它们的神秘团队精神,更时时唤起我们内心的感应。诗人与鸟的关系尤为密切。庄子以鲲鹏隐喻心灵的自由;李白以大鹏自诩;波德莱尔以信天翁自喻,写出诗人于天空的自由、于人间的笨拙;戴望舒以乐园鸟写出诗人人间天上的不懈追求;艾青用一只鸟来表白对故土的深情。知道这些,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一只鸟“从更广阔的世界飞来”会给一个“长时间徒劳无功”(诗人说这种徒劳无功正是由于鸟的缺席)的诗人带来重要的生命启示——它“占据了世界的顶点:像先知凝练而神秘的语言/传达上帝的旨意,语气平淡”。鸟的语言不仅是神秘的,而且是神圣的,具有这样的力量和生气:一声鸟鸣“犹如一声集合的号令,上帝和我/迅速各自归位到三脚架的另外两端”,折断此前折磨“我”、迫使我“低下头去再弯下腰去”的阴暗力量,终使“我抵抗,努力站起,并将自己从窗口扔出/像将一团垃圾扔进世界”。

鸟所拥有的这种力量从庄子到李白,从波德莱尔到戴望舒、艾青,一以贯之。但诗人笔下的这只鸟却有所不同。无论庄子和李白的大鹏,还是波德莱尔、戴望舒的信天翁、乐园鸟,它们都是天空的生灵(虽然波德莱尔的信天翁是被水手们捉住了,落入了残暴的人间,但终还是在一个“自然”的环境中),艾青的鸟拟人的程度更高一些,但终究还是穿行于自然的环境,而诗人笔下的鸟却出现在一个非自然的、人工的、钢铁的环境中。它栖落在一个弃置的钢铁的三脚架上,在那里说出它的预言,并把那里变成“世界的顶点”,战胜了阴暗的环境:废弃的钢铁,晦暗的雨,丛生的荒草,不怀好意的风。最特别的是,本来对人充满敌意的钢铁,在鸟鸣的感召下竟然在雨中闪现出晦暗的光,变成了人的意志的象征。这就是斯蒂文斯所说的,用一种内在的暴力去抵御外在的暴力。由此可见,诗人笔下的这只鸟实际上是诗歌想象力的一个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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